香港一处建筑工地上,年过四十的高旭峰正和年轻工人一起做杂活。
没人会想到,高旭峰曾是内地年薪不菲的工程项目高管,为换一条人生赛道辞掉工作,举家赴港。
这样的人生转向,正发生在不少内地中年职场人身上。
2026年以来,香港身份相关政策持续释放信号。国家出入境管理局最新明确规定,自7月1日起,高才通、优才计划持有人申请永居时,审核将侧重与香港的实质关联与价值贡献,不再以居住天数为唯一标准。
据香港入境事务处数据,截至2025年底,高才通计划累计申请超15万宗,获批超12万宗,整体获批率约80%,内地申请者占比超93%。
这批赴港者多拥有名校学历,在内地互联网、工程、制造等行业深耕多年。以企业中层、个体经营者为主,带着履历与积蓄赴港,将香港视作子女教育与职业发展的新出路。
但落地后的求职现实,迅速打破了乐观预期。
专场招聘会人头攒动,适配的全职岗位却寥寥无几,主动接洽的几乎都是保险、金融销售类职位。
受访者均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,两地产业结构错位、本地执业资质壁垒、职场隐性年龄偏好,是内地职场精英屡屡受挫的核心原因。
受访的高才与优才群体中,有人放下过往光环靠零工过渡,有人转入保险、证券等赛道依托内地人脉重启收入,也有人自主创业以自雇形式维系签证。
在身份红利的想象与现实落差之间,这批中年赴港者,正经历着一场人生变局。
“中年变局”
王瑞祥在香港租住的房子。(受访者供图)
香港高端人才通行证计划(简称“高才通计划”)推出第三个月,王瑞祥就把整理齐整的申请材料递了出去。
高才通计划分为三类申请通道。A类为申请前一年年收入达250万港元的高收入人士,无学历限制;B类为全球百强大学本科毕业且具备3年以上工作经验者;C类为百强本科毕业但工作经验不足3年者(年度限额1万名)。
王瑞祥属于B类高才。多数人还在观望这条新通道时,王瑞祥成了最早一批摸到门槛的人。
在此之前,“香港”不在王瑞祥的人生规划里。1995年王瑞祥便定居上海陆家嘴。在媒体行业待过,后来开了自己的公关公司,常年对接企业高层和媒体资源。
变化是在疫情期间慢慢显现的。在上海重点中学读书的孩子开始厌学,情绪低落,后来连房门都很少出。“要给孩子换条赛道。”王瑞祥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他第一次意识到孩子常规的升学路,可能走不通了。
2022年12月28日,香港高才通计划正式实施。在外企工作的妻子第一时间把政策消息告诉了王瑞祥。王瑞祥对着条款一条条核对:本科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专业,符合B类申请的院校要求。工作年限也早超了五年,条件刚好够得上。
准备材料只用了半个月,批复下来的速度比王瑞祥预想的快得多。
签证到手的时候,孩子正准备读初三。夫妻俩开始往香港跑,约插班考试,参加面试,实地看学校。那时候高才通政策刚开始,学校学位还很宽裕。
开学前,孩子拿到了一所资助中学的录取通知。由政府承担九成办学经费,还有校友捐赠,每个月学费只要两三千港元。王瑞祥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自己赶上了政策刚放开的好时候。
事实上,在高才通成为内地中产圈热议话题的六年前,已经有人踏上了赴港的路。高旭峰是其中一个。
2017年12月,高旭峰收到了香港优秀人才入境计划(简称“优才计划”)的正式批复。彼时优才计划年度配额仅1000个。2018年1月,高旭峰辞掉内地的工作,带着妻子和两个女儿拖着行李箱到了香港,正式安家。
此前高旭峰派驻在南部非洲工作,税后年收入可达八十万元,职业发展正处于稳定上升期,放弃内地的一切赴港,在很多人看来,这笔账并不划算。
去香港之前,高旭峰想得简单。先把家安顿好,工作慢慢找。香港是国际都市,机会多,总不至于太难。“现在回头看,那时候对本地的就业市场,实在太乐观了。”高旭峰说,落地后的落差和不适应,是每个初来者都要面对的。
和高旭峰当年的“冷门选择”不同,等到曹志士决定申请时,高才通计划已经在内地的高校校友群、职场社群里传开了。
高才通的消息,曹志士最早是在华中科技大学校友群里看到的。那段时间群里天天有人聊申请攻略,晒获批通知,一批接一批。
曹志士观望了一阵。在他看来,香港是国际化平台,多一个身份,就多一种可能性。
和多数申请者一样,子女教育是他最核心的考量。当时孩子才一岁多,他希望未来能给孩子多一条升学路径。
2024年春节刚过,曹志士开始自己准备材料,没找中介。官方申请费三千多港元,加上学信网证明这些杂项开支,总共花了不到五千港元。
“校友群里的信息共享,帮了我很多。”曹志士说,大家主动分享材料格式、流程细节,省去了很多摸索的工夫。前前后后准备了三个月,国庆前夕收到了获批邮件。
看到邮件的那一刻,曹志士长长地松了口气。跟高旭峰一样,曹志士彼时也认为,自己迎来了一条新的发展出路。
石沉大海的简历
对香港职场抱有期待的,还有曾尚武。2023年9月,曾尚武顺利拿到高才通批复。一个月后,曾尚武就到香港开启了求职之路。
一开始,曾尚武的心态乐观。
他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当初他对香港就业市场预期很高,提前对照过本地薪资调查报告,认为市场营销是热门领域,本地平均薪资高于内地一线城市,找一份月薪三万港元的工作不难。“真投了简历才知道,不是那么回事。”
线下的招聘会,曾尚武前后去了几次。现场人很多,曾尚武递的都是管理岗,但递完就没了下文。没有一家企业联系他面试。
招聘会里的岗位,大多是保险销售、自主创业招商类。真正涉及团队管理、业务运营的岗位寥寥无几。展位前排起长队的,大多是金融代理、经纪类岗位。
半年多的时间,曾尚武投出的简历全部石沉大海。
曾尚武后来才慢慢意识到,香港企业招聘的逻辑和内地完全不同。
对方不会优先看毕业院校,更看重本地从业履历和行业资源。虽然曾尚武毕业于华中科技大学这类内地重点院校,但是在很多香港雇主眼里,甚至没有明确的认知。
“过往经验用不上,从业资质在香港企业没有得到完全认可。”曾尚武说。
求职周期大概持续半年,曾尚武没找到心仪的全职工作。
“得有份稳定工作,证明自己能立足。”曾尚武每天清晨第一件事,就是刷新JobsDB、CTgoodjobs等香港主流招聘平台,在线上的招聘网站投简历,投的也是管理相关的岗位,但一份面试通知都没收到。
曹志士也跑过几场招聘会。获批身份后的第一年,曹志士赴港次数多。主要目的就是去找工作,投简历、找朋友内推。线下曹志士去过一到两场“高才通”专场招聘会,专场里人山人海。
他在招聘会上观察到,求职者普遍年龄偏大,大多是在内地已有十到二十年工作经验的中层职场人,最小年龄的求职者大概也有三十岁。
曹志士也利用过海外招聘平台、国内BOSS直聘投过简历,目标集中在IT、新媒体岗位,可香港的IT细分岗位很少。曹志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内地互联网行业常见的细分运营、产品、技术岗在香港需求极少,多数IT岗集中在银行与金融机构的技术支持部门,岗位供给远不如内地充足。
也有主动联络曹志士的企业,不过全是保险推广类的岗位。对方问曹志士有没有销售经历、有没有高净值人脉。
曹志士身边不少校友、同行,最后都转去做了香港保险。曹志士不是没动过这个念头,但始终觉得和自己的职业规划不符,想着先试试其他方向,实在走不通再考虑。
全程跑下来,曹志士一个有效面试邀约都没拿到,只能先返回惠州等消息。
比曹志士晚一年拿到签证的黄锦烽,有资深的技术管理背景,求职之路同样不顺。
虽然黄锦烽2024年10月才拿到高才通签证,但从一两年前开始,黄锦烽就已经在观望香港企业了。
黄锦烽原本在一家做安防监控行业的集团工作,干了七八年。后来子公司创业,做视频会议方向。黄锦烽是创始成员,管过研发,之后转为产品销售,年薪五六十万元。
疫情结束后,行业萎缩。拿到签证后,黄锦烽主动申请从杭州调到广州的公司,离香港近,方便跟进工作机会,节省赴港的通勤成本。
黄锦烽在线上招聘平台投IT相关岗位,参加线下招聘会,还有猎头、校友内推。都是产品经理、项目经理的岗位,黄锦烽优先找跟自己过往业务沾边的行业,自行累计投了几十份简历,但一份回复都没有。虽然校友和朋友推荐的岗位有面试,但均没有录用通知。
“香港产业结构偏金融与专业服务,技术管理岗位供给有限。”黄锦烽坦言,本地实体经济与科技制造业的岗位占比偏低,技术类岗位多依附于金融行业,整体需求规模很小。
黄锦烽分析,香港市场更认可本地及海外履历,内地硬件大厂的管理经验与项目成果,在香港雇主眼中往往存在“水土不服”的顾虑,企业更倾向于招聘熟悉本地市场规则的候选人,拥有内地技术管理履历的人,求职难度远超预期。
看不见的行业壁垒
曹志士跑过几场招聘会。获批身份后的第一年,曹志士赴港次数多。主要目的就是去找工作,投简历、找朋友内推。(受访者供图)
“跨境通勤,划算多了。”这是周荣华2023年1月拿到香港高才通身份后,最先得出的结论。他没像多数获批者那样,急着在香港找房定居,而是把家安在深圳,当天往返成了常态。
周荣华原本的主业是游戏策划运营,如今游戏反倒成了副业。随着接触的高才通申请者越来越多,周荣华慢慢成了半个“行业专家”,主动对接资源,发起高才求学、就业、创业、粤语学习等线上线下活动,帮助高才快速落地融入香港。
在周荣华接触的高才里,四十岁上下的内地工科背景从业者占了大半。
“这群人大多踩中了互联网、新能源、半导体的行业红利窗口,在内地本就拿着不菲的收入,全是冲着香港的身份价值与发展机遇申请的高才通。”周荣华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可真正落地求职时,他们迎面撞上的第一道壁垒,是两地产业结构的深层错位。
“不是能力不行,是这边没有那么多对应的岗位。”周荣华见过太多拿着漂亮履历的工程师、产品经理,在香港翻遍招聘网站也找不到几个匹配的职位。(受访者供图)
香港的高薪岗位高度集中在医疗、金融、法律三大领域,内地炙手可热的科创赛道,在香港的产业布局里体量较小。
“不是能力不行,是这边没有那么多对应的岗位。”周荣华见过太多拿着漂亮履历的工程师、产品经理,在香港翻遍招聘网站也找不到几个匹配的职位。
比岗位稀缺更难逾越的,是职业准入的制度壁垒。
周荣华拿牙科医生举例,根据香港牙医管理委员会的官方规定,非香港本地牙医学院毕业的申请者,必须先通过香港牙医执照考试,内地的牙医执业资格无法直接互认。
“在内地好不容易评上的副主任医师,到这里一概不算数,时间成本太高了。”周荣华说。
在周荣华看来,外界常说的粤语障碍反而是次要的。“语言可以学,但这套执业资质体系是硬门槛。”周荣华说,相当于把过去十几年的从业经验全部清零重来。
周荣华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很多高才在内地已是行业中坚,年薪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是常态。即便知道香港薪资按港元计算,打个八九折是普遍情况,他们心里仍抱着“至少和内地持平”的预期。
此外,年龄也是“看不见的壁垒”之一。这是曹志士最直观的感受。
曹志士观察到,香港本地IT岗位更偏爱年轻人。市面上月薪三万到五万港元的技术岗位,招聘简章里虽然不会写明年龄限制,但简历初筛的隐形标准里,“三十岁以下”是不成文的优先项。
根据香港特区立法会公布的高才通续签数据,成功续签的高才中超一半年龄在40岁以下,30岁以下人群在基础技术岗位中更受雇主青睐。
这种年龄倾向并非无迹可寻。香港科创产业整体体量有限,多数IT岗位集中在金融机构的科技支持部门、中小企业的开发执行层面,真正的核心研发与高阶技术管理岗位,供给较少。
曹志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对本地雇主而言,年轻候选人薪资预期更低、能适配紧凑的项目节奏,加上本地高校每年有稳定的应届毕业生输送,人才供给充足,用人性价比更高。
身份带来了新的可能性,可职业路径的窄化,又让很多人进退两难。
放下身段打零工
曾尚武(左一)曾经去朋友的餐饮门店做后厨工作。他本来是想学学运营,可慢慢发现这些工作不是自己想做的。只做了三个月,曾尚武就把工作辞了。(受访者供图)
找不到工作的高才们,只能打零工过渡。
在内地被人称为“高总”的高旭峰,在香港的求职并不顺利。曾经在香港做了半年散工。
第一份是物流仓库的夜间工人,做了半个多月。后来看到电车公司的线下招聘广告,高旭峰投了申请,参加香港电车(俗称“叮叮车”)司机培训,学了二十多天。
“电车司机没什么学历门槛,考完全部牌照月薪才一万多港币。”这个收入对高旭峰来说,没办法维持正常的生活水平,实习了二十天就主动放弃了。
为了多赚点,高旭峰考了建造业工人注册证和平安卡(建造业安全训练证明书),这是工地(香港称“地盘”)干活的必备证件。之后做了五个月的工地普工。“工地日薪高,一千到一千二百港币,比物流和电车岗位强。”高旭峰说。
早些年在工程行业,从普通工程师做到管理岗,如今转头在香港做起最基础的零工活,旁人可能替高旭峰感到不值,但高旭峰坦言“从河南农村家庭出来的,调整好心态就行”。
更为现实的情况是,在香港的支出开销大,闲坐着没有收入,只会徒增家里的负担。高旭峰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基础岗位薪资虽然不高,好歹能贴补家用,能撑过最难的空窗期。
找不到工作的曾尚武也打过零工。他去朋友的餐饮门店做后厨工作。
曾尚武笑称,月薪两万港元,但样样都要抓。曾尚武本来是想学学运营,可慢慢发现这些工作不是自己想做的。只做了三个月,曾尚武就把工作辞了。
此前,曾尚武还在同步做移民咨询业务,但客源拓展得不好,收入上不去。
餐饮与移民咨询的尝试接连遇阻后,曾尚武将目光转向了门槛更低、适配人脉资源的金融赛道,做起了证券经纪人。同时也在一家公司兼职对外联络的工作。
受访者们均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并非所有赴港的人才,都能靠打体力零工度过空窗期。
根据香港入境处的官方续签规则,高才通申请人续签需满足“在港从事与学历/专业背景匹配的工作,或在港开办有实质业务的企业”。月薪不低于2.5万港元是常见的审核参考标准。若从事与自身背景完全不符的基础体力岗位,将被视为不符合高端人才定位,大概率无法通过续签。
“找不到工作的情况下,多数人只能转向自主创业,或者是卖保险。”周荣华说。
据香港劳工及福利局公布的官方数据,截至2025年7月31日,首批13678宗到期签证中,仅7394宗提交了续签申请,其中46%直接放弃申请续签。
不少受访者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竞争激烈的求职环境、高淘汰率的保险业、高企的通勤或居住成本是高才们面临的三大挑战。
重新找赛道
王瑞祥从来没想过给人打工。2003年自己开公关公司,当了二十年老板,适应不了朝九晚五的坐班。刚到香港的时候,王瑞祥就打算自主创业,靠以前的公关经验做本地商务,但一直没能对接得上业务。
那时候,王瑞祥两年的高才签证在2025年5月就要到期。续签成了问题,王瑞祥开始焦虑。
恰逢那段时间,大量内地亲友赴港游玩、办事,几乎人人都会问起香港开户、资产配置的问题,保险的需求尤其集中。几位朋友直接建议他:与其帮别人牵线,不如自己考个保险牌照做,还能解决续签的问题。
王瑞祥了解到,保险公司能开在职证明,月收入两万五千港元以上,就能满足高才通续签要求。时间紧,王瑞祥决定入行。
做保险,是大部分高才最后会选择的方向。
中年人备考保险牌照不容易,王瑞祥二十年没考过试了。保险牌照要考卷一和卷三,八十道选择题,正确率要达到百分之八十五才能通过,整体通过率仅百分之十五。
香港的保险考题从不照搬题库,会调换选项顺序、改写题干表述,死记硬背行不通,必须吃透知识点。
王瑞祥梳理考点,前后又考了三次才把两门全部通过,整套备考加预约考试前后耗时二十天。
2024年7月,王瑞祥正式挂牌入职。
放下身段的过程,王瑞祥适应了一段时间。他只会跟相熟的朋友提一句自己在做香港保险,有配置需求可以咨询。早年做媒体、开公关公司积累的企业高层与企业主人脉,也成了王瑞祥核心的客户来源。
第一单是上海以前小区的邻居。邻居刷到王瑞祥的朋友圈,知道他在香港做保险,主动来问。本来邻居打算买另外一个品牌的,聊完之后选了王瑞祥推荐的储蓄险,一次性交五年保费。
签完这一单,王瑞祥彻底踏实了,“续签有望了”。
直至现在,王瑞祥才算是真正的“保险人”。客户基本都是内地的亲友,以及以前的人脉。入职近十一个月来,佣金收入约八十万港元,平均每月收入数万港元,足以覆盖家庭日常开销。
王瑞祥心里清楚,像他这样的内地赴港从业者,很难融入本地圈层,六七成的客户都来自内地。
“但也正因为来自内地,更懂内地高净值人群的资产配置需求。”王瑞祥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这反而成了一种天然优势,也是高才较为常见的职业选择。
目前王瑞祥已顺利完成首次签证续签,他每年在港居住约三百天,子女就学、稳定从业流水、房屋租赁等佐证材料齐全,后续续签风险低。
王瑞祥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妻子现在也到了香港,孩子目前正在香港读中六(相当于内地高三)。王瑞祥计划长期深耕香港保险行业,多拓展一些高净值客户圈层。
七年之途
在校友群里,大家主动分享申请“高才”“优才”的材料格式、流程细节。(受访者供图)
对大批通过高才通、优才等人才引进计划赴港的内地人而言,熬满七年通常居住期、拿到香港永久居民身份,是绝大多数人奔赴香港的核心目标。
求职碰壁后返回惠州的曹志士,最终没有选择保险赛道,而是结合自身学术背景与命理学研究,开发出香港线上命理咨询平台。
为满足续签要求,曹志士也注册了香港公司,通过自有公司自雇发放薪资的模式,筹备续签材料。2026年8月中旬,曹志士收到续签获批的通知,内心的忐忑少了些。但他仍有担忧。
曹志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若命理项目运营不及预期,他仍保留考取保险从业牌照的备选方案。不过他已彻底放下对全职管理岗的执念。
作为更早赴港的优才申请者,高旭峰在经历了求职碰壁、零工过渡后,也最终在香港找到了稳定的双主业赛道。
2025年2月,高旭峰满七年居住年限、顺利取得香港永久性居民身份,正式确立两大核心业务。
一是保留深耕二十余年的工程咨询主业,依托央国企、外企背景与香港本地行业资源,开展跨越两地以及拓展海外的资源对接,收取咨询服务费;二是结合自身全程走完优才申请、续签至永居的实操经验,开展香港身份规划与持牌理财顾问业务。
一直找不到工作的黄锦烽,目前只能暂时靠卖电脑内存和显卡维持生活。“倒卖电脑配件没有固定的分销链条。”黄锦烽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,就是找货源、找客户,赚差价。“跟炒股有点像,资金多的时候囤货,等涨价再卖。”
2025年4月底,黄锦烽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,同时这家公司也是他办自雇续签的主体。
黄锦烽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,高才签证的续签规则比较严格,月薪不能低于两万五千港元,岗位得和自身专业背景匹配。“外卖、普通文职这类基础岗都不符合要求,就算愿意放下身段去做,也过不了续签审核。”黄锦烽说,自雇成了他比较能控制的选择。
同时,黄锦烽听在香港的同学说,证券行业比较有前景。
入行先要考证,跨行从业者得考三门,比业内人多两门。最近,黄锦烽花了近两个月补金融基础知识,原计划分三次考完,前两门接连失利,只能重修补考。
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的当天,黄锦烽刚补考完最后一门科目,算是达到了从业资格门槛。
为了撑过这段过渡期,黄锦烽早已变卖了内地的资产。把家用车卖了后,2024年底又卖掉了杭州唯一一套八十多平方米的住宅,三百多万元的售房款成为家庭的流动资金。
黄锦烽算过,这笔钱省着点用,能在香港撑五六年。“但坐吃山空终究不是办法,必须在香港能有稳定的工作收入。”
值得关注的是,每一轮续签审核,都是通往永居途中必须闯过的关键关卡。
截至2026年初,高才通计划的续签审核仍在持续收紧。
对于深港通勤、两地经营的申请人,若能提供正规香港雇佣合同、连续薪俸税记录、强积金供款凭证,并出具合理的离港履职说明,即使每年在港停留时间较短,也可合规通过续签。但无实质业务的空壳公司挂靠、单纯“打卡式”入境的身份套利行为,会被直接拒签。
在黄锦烽看来,对“工作”的定义已经变了。
“以前总把目光盯在固定月薪的高低、职场晋升的快慢上,认定一份稳定的全职岗位才是正经出路。”黄锦烽说,如今看开了,愿意把所有合规、能满足续签要求的工作,都纳入考虑的范围,不再执着于非要走某一条固定的职业路径。
文|南方周末记者 王瑭琳